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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音乐人杨海潮:老翻唱 你们的青春谁歌唱?


来源:凤凰网湖南综合

1月9日,十年没有发表新歌的田震,新发了一首单曲《胜梅桥》。——“看着人们东西走,鱼儿南北游”词曲作者杨海潮说,这是中年人的歌。

凤凰网湖南讯 (文/张秋盈摄影/王际熙)1月9日,十年没有发表新歌的田震,新发了一首单曲《胜梅桥》。——“看着人们东西走,鱼儿南北游”。词曲作者杨海潮说,这是中年人的歌。

1997年,杨海潮创作《干杯,朋友》、《月牙泉》,田震将它们唱成了国民金曲。那是华语流行音乐短暂的黄金时代,“大师、经典”如星辰璀璨。

魔岩三杰、许巍、郑钧、高晓松、罗大佑、黑豹乐队,他们或用摇滚向社会呐喊,或用民谣倾诉个人关怀。“那时候的流行音乐是文化的载体”。杨海潮说,同时期的高晓松也谈到,彼时的流行音乐可以和电影、诗歌相提并论。乐迷守候在音像店,用几个月攒下的钱买下一张唱片。卖打口碟和买打口碟的青年像传递某种密语一样传递来自欧美“牛逼音乐”。

但商业化大潮和版权困境迅速扼杀了这场短暂的美梦,尔后出现的电视选秀更是将音乐行业的运行逻辑彻底颠覆。1999年,杨海潮已拥有了多首爆款,但所有歌曲的版税加在一起,一年也才几百块。同年,女儿出生,杨海潮转行,在广告业拿到一份稳定收入。

岁月忽已晚,年纪渐大的杨海潮像是再和自己作斗争,他还是想写歌,想写流传歌曲,他想,二十年前的《干杯,朋友》现在依然被年轻人喜欢,那二十年后的这首新歌是不是也能一样抚慰中年人呢。

杨海潮2018年8月在俄罗斯。图(受访者提供)

路过90年代

1994年,23岁的陕西小伙杨海潮背着一把吉他,住在北大宿舍里,四处寄送唱片小样。

他读到了高五,仍没考上大学,一路摆过摊,做过化工,唱过乡村歌舞团,最终,以朋友宿舍为根据地,成了一名音乐北漂。

那时校园的草坪里,总有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弹唱着《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校园外,窦唯、张楚、何勇和唐朝乐队带来的《摇滚新势力》演唱会占据头版头条,香港的报纸上赫然写着“摇滚灵魂,震爆香江”、“中国摇滚,袭卷香港”。

1994年《红磡演唱会》——内地摇滚势力。图源于网络

北京地铁上,随处可见披着长发、破洞裤,背着琴的青年,老大爷们遇上了,调侃:“哟,是歌手啊”。

说是“北漂”,其实杨海潮已有了代表作,摆摊路上写的《楼兰新娘》,由俞静唱成了火遍大江南北的《楼兰姑娘》。

被通知去拿版税,1996年全年共计46.5元版税。拿到汇款单的杨海潮哭笑不得。“我都不好意思说是版税费”他挠着头说。

与生机勃勃的创作氛围相悖的是,版权保护和音乐产业在大陆还未成型。写出了“榜单第一”的歌手们互开玩笑,从“穷人”变成有名的“穷人”。

不过,年轻的创作者们不太想这些。签约汉唐文化以后,杨海潮和大伙儿一起住在小平房里,骑着破自行车。“每天就讨论,谁谁谁的新歌真好!我一定要超过他。”

“田姐”和红星生产社

回望中国流行歌曲的历史,“红星生产社”这个名字几乎是所有乐迷的精神图腾。

红星生产社由Beyond的经纪人陈健添创建,他发掘了黑豹乐队、王菲,并将之推荐至香港。在北京成立公司后,为郑钧发行了专辑《赤裸裸》、又签下了田震、小柯、麦田守望,在宾馆里签下了许巍的词曲《Don’t cry baby》,并最终成为田震的《执着》。

红星生产社当年的制作成绩。图源于网络

一次新疆的演出上,杨海潮结识了已是大腕的田震,田震笑他:“我说怎么老有个“电工”混在后台,原来是写“楼兰姑娘”的歌手。”临别之际,田震请他一定为自己写歌。

“以往也有人要我写,都没下文。像田震这样的明星,还轮不到自己”。杨海潮想,没把话当真。两个月后,田震来要歌了。

没有满意的新歌,杨海潮只得赶紧录制了几个小样,一段因车站送别朋友而产生的旋律也被录制了进去,他想想,觉得不完整,让女朋友抹掉。

在田震家,几首小样听过,田震和红星生产社制作人张卫宁显然没有触动。三人说着话,录音机依然转着,没想到被删了的旋律竟传了出来。田震和张卫宁马上对他说:“海潮,把这首的词写出来,越快越好” 。

张卫宁曾在大地唱片公司制作过《校园民谣》系列,并为《同桌的你》编曲,后来又参与了专辑《赤裸裸》、《田震》的制作,这一段还是雏形的《干杯,朋友》被他敏锐的识别出来。

歌曲名字是老板陈健添取的,他对陕西歌手素来赏识,许巍、郑钧均反响很好,他听到歌曲里一直出现“干杯,朋友”,说:“干脆就叫‘干杯,朋友’好了”。

田震专辑封面。图源于网络

1997年5月,田震的第二张专辑《顺其自然》发布,作为主打曲的《干杯,朋友》迅速风行。杨海潮变成了“有名的穷人”。

流行音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将流行音乐史翻至1990—1999年,金曲数量令人吃惊,如校园民谣:高晓松《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朴树《白桦林》,城市民谣:艾敬《我的1997》,李春波《小芳》、《一封家书》,摇滚乐:崔健《红旗下的蛋》、郑钧《赤裸裸》、张楚《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以及奠定田震主力地位的《野花》、《干杯,朋友》、《执着》。等,一些电视剧配乐和特色民歌如刘欢《好汉歌》、李娜《青藏高原》也曾影响一个时代。

在八九十年代,“民谣—摇滚”在中国大陆是作为精英文化出场的。换句话说,它不同于大众文化用于娱乐,而是有所表达和诉求的音乐。它的出现,震惊了在革命时期陷入集体主义思维的大陆,并在90 年代中期到达了一个高潮。它鼓动了一种青年激情,不管是以呐喊的,还是忧郁的形式,并且烙印在了青年的记忆中。

不过,流行音乐的高光时刻在新世纪到来之际,迅速黯淡下来。产业链不完善、盗版横行导致创作者收入微薄,1999年,杨海潮已经拥有《楼兰姑娘》、《干杯,朋友》、《你的目光温暖了我》、《雨中的鸟依然在飞》、《月牙泉》等多首代表作,但一年的版税收入只有几百元,再加上每月唱片公司1500的工资。已是他的全部收入。

田震演唱月牙泉现场。图来源于网络

1999年,女儿出生,杨海潮入职广告公司成了一名创意,有了稳定的收入。

此后,在商业大潮中,收不到版权费,不知道怎么获取利润的红星生产社,被太合麦田收购,中国音乐史上最富有传奇性的音乐厂牌之一就此落幕。数字音乐的出现,将传统流行音乐产业重新洗牌。

时代滚滚向前,2005年,超女带来全民电视选秀热,粉丝的狂热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网络歌手和选秀节目成为唱片公司选拔歌手的一种新型的途径。

选秀歌手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歌迷的消费基点是偶像,而不是他们的音乐。选秀歌手带动着大陆的流行音乐产业进入一个以偶像为商务开发平台和消费基点的娱乐产业的时代。

“快速成名一下子有了现实模板”杨海潮分析,创作需要大氛围,需要来源于生活,需要磨砺,歌手在这种环境下,再写出真正的生活,更何况,选秀更多的是翻唱。

“90年代大家为流行音乐奋斗,真是付出整个青春,没想到现在……”今年已经49岁的杨海潮没把话说完。

过一会,他调转话头:“流行音乐是年轻的行业,应该让年轻人自己记录、自己歌唱,老是翻唱,那你们的青春谁来记录呢?”

中年人的歌

在长达4、5年的时间,杨海潮每天朝九晚五,工作就是研究各种各样的产品。

他在广告业干的不错,一支《爷爷,你听大海》曾经当选为联通的形象片,到2004年,已是电通公司第一事业部创意副总监,一万元的工资,每年年中一次双薪,年底一次双薪。

但年龄的增长不断加剧他的焦虑,“我还是想写歌”杨海潮说。妻子竟也和他想的一样:“她觉得朝九晚五,浪费了我的能量”。

在朋友和家人的支持下,他选择辞职,虽然版税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但卖一些“命题作文”,收入还是好了一些。

为了再写出流传歌曲,他四处找灵感,旅游,采风,曾经从北京骑行到西安。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年纪和环境的不合时宜,“就像老虎吃天,无从下爪”他无奈的说。

2017年,他来到好朋友周卫东的家乡——湖南涟源一个乡村小镇“杨市镇”。晚上一个人走在4月绿油油的田野,四下静谧,久违的感动涌上心头。他决定要写一首小镇的歌。

这个决定高兴坏了周卫东,他早就想让杨海潮写写他的家乡,又不好开口。“没想到他自己想写了”。

杨海潮好友周卫东在长沙熬吧凤凰读书会向凤凰网湖南谈起《胜梅桥》创作的幕后故事。

杨市镇是典型的南方水乡,涟水穿镇而过,上有一座石桥,历时已300年,当地人称“老桥”,杨海潮看见桥上立着石碑,上写“胜梅桥”。这个让他产生无限想象的名字马上成了新歌的主题。

回到北京,杨海潮辗转反侧了三个月,先是去山东看泉水,又是半夜三更出来遛狗,总想不到一个妥帖的表达。“看着人们东西走、鱼儿南北游、看着青丝映晚霞、夕阳照白头”直到这两句出来,他才安了心。“核心意思出来了”杨海潮说。

好不容易完成创作,杨海潮把《胜梅桥》和另外两首歌夹在一起,发给了“田姐”。十年没有发过新歌的田震一下子选中了这首。“田震骨子里是很中国的,这些年也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歌”杨海潮说。

田震近照图为受访者提供

田震近照。图为受访者提供

“人到中年、温润圆通、沉静内敛的质感。” 涟源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梁育清这样评价《胜梅桥》。杨海潮听到后微笑,觉得歌曲自己说话了。

涟源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梁育清在长沙熬吧凤凰读书会接受凤凰网湖南采访。

杨海潮另一个湖南好友,同时也是清史研究学者谭伯牛又把意思扩深了些:“杨市镇是湘军的发源地,杨市镇现存大片湘军故居群。”胜梅桥不止表达人的岁月,更见证了这座古镇的历史变迁。也是因为这样,梁育清希望,这首歌能成为涟源的文化符号。

杨海潮的好友,清史研究学者谭伯牛在长沙熬吧凤凰读书会接受凤凰网湖南采访。

杨市镇党委书记刘五洋很兴奋,家乡的老桥被写成了一首好听的歌,又被田震演唱。“桥就是南方水乡生活的记忆”他说,《胜梅桥》既表达了对历史的尊重,也传达了对先人的缅怀。

杨市镇党委书记刘五洋在长沙熬吧凤凰读书会接受凤凰网湖南采访。 

著名音乐人杨海潮和好友周卫东、谭伯牛、大雪封山,及涟源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梁育清,杨市镇党委书记刘五洋等在长沙熬吧凤凰读书会合影留念。

点击收听歌曲《胜梅桥》

附歌词:

《胜梅桥》

词曲:杨海潮

编曲:夏侯哲

演唱:田震

每个记忆总有条河

在心海泛清波

每条河流总有座桥

是来路的坐标

眼前古老的胜梅桥

走过你走过我

相遇相识不再相逢

归途也终会重合

独自站在胜梅桥

看生活在闲聊

心对世界索求不多

快乐就自然不少

看着人们东西走

鱼儿南北游

看着青丝映晚霞

夕阳照白头

胜梅桥像一位农夫

看尽人间喜忧

千钧重负一肩承受

却笑谈着春秋

桥东霓虹烈

桥西起高楼

胜梅桥在现代化里

落寞又陈旧

任歌舞升平

任沧海横流

早已在人心田

收获了永久

[责任编辑:张秋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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